赵从衍也回过神来,叹了口气:「元华,别闹了,这辈子都将就过到这里了,还离什么婚?」
将就?
他把我们之间的过往,叫作「将就」。
我摇了摇头:「可我不想再将就了。」
我要离婚这事,像在一汪死水里扔了一颗石子。
他们固执地认为,我这是小题大做。
儿子甚至还在指使我给他煮面,我没有理会。
我去了趟书房。
翻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压箱底的结婚证。
可讽刺的是,在结婚证旁边,有一本厚厚的、泛黄的书册。
纸页的边已经卷了,一看便是被人经常拿起翻阅。
鬼使神差的,我翻开了那本册子。
扉页写着一行字:「谨以此书,聊赠爱人」。
这本旧册,是从 1994 年开始写的。
1994 年:「时间见证所有真心。如果婚礼现场你能出现,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。」
这一年,我们结婚。
1997 年:「理智告诉我要前行,心却想着你。我希望我们的故事是未完待续。」
这一年,儿子出生。
2008 年:「第一眼就喜欢的人,无论过了多久还是会心动。」
这一年,他们重逢。
2009 年:「或许我记忆里的青春不再清晰,可当你出现在我面前之际,一切又变得如此明朗」
2010 年:「故事又在继续了。比起新人旧事,旧人新事永远更浪漫。」
……
我们那个年代,很流行写情诗。
可我从未收过赵从衍写的情书。
他说,他的笔下只有浩瀚长河悠悠辗转数百年的岁月文明。
可在 2024 年,他写道:「我的爱人,永远是我笔下最热烈的篇章。」
他的爱人,不是他的妻子,而是林晚。
结婚三十年,他用三十年思念初恋,再用十六年和初恋纠葛。
「元华,你在干什么?」
赵从衍从我手里夺过册子,仔细擦拭着皮质的封面。
明明这书很干净,可他擦啊擦啊,擦个不停,就好像我很脏一样。
我垂下眼睫,告诉他:「明天去民政局吧。」
「林元华,你真的太无理取闹了。」赵从衍恼了。
儿子也很生气。
他们见劝不动我,干脆掏出手机给女儿打了电话。
我为赵从衍生下二女一子。
赵琛是长子,赵照是次女,还有一个囡囡,已经走了。
女儿来得很快,一进门便问我:「妈,听说你要和我爸离婚?」
「可不是嘛,一起过了这么多年,去了趟乌镇回来不知道抽什么风,非要闹着和咱爸离婚。」
「你快劝劝妈,让她别发疯了。多大的人了还搞什么谈情说爱那一套,可别因为她的事,就影响了我的婚事。」
女儿走到我的面前,轻轻抱住了我。
「妈,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想离婚。」
「和我说说好吗?」
我是不想哭的。
可在听完女儿的这番话后,泪水夺眶而出。
我把赵从衍与林晚之间的纠葛告诉了女儿。
女儿很惊讶,也很气愤。
她用湿巾帮我擦掉眼泪:「妈,离婚吧。」
「他们的爱情耽误了你这么多年。如果不是你在乌镇看见了明信片,他们还想瞒你多久?」
「再瞒个二十年、三十年?然后把秘密埋进地下,生生蹉跎了你这一生?」
女儿将头搁在我的腿上:「妈妈,你的人生不是别人的附庸,你该有新的生活。」
赵从衍和儿子找她,本来是想让她劝我。
可女儿,成了这个家里唯一支持我离婚的人。
直到第二日,儿子还在喊我三思。
「妈,你是不是心里介怀,想用离婚逼我爸和林晚老师撇清干系?」
「没必要,真没必要。林晚老师帮了我许多。我现在生意上的合作对象是林晚老师的学生,正是她帮我打了招呼,我们的合作才很顺利。」
「她和你不一样。人家是大学教授,人脉广,有见识,能为我提供很多捷径。不像你,每天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。你也这么大岁数了,凡事多想着我点,别再为难我爸和林晚老师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