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招摇回头看见楚江陵熟悉的脸时，眼里的惊诧一闪而过。

他比幻境里面的样子看上去更为消瘦，脸上的轮廓锐利，气质也有些阴郁。

不似从前那般芝兰玉树，风光霁月的模样。

楚江陵浑身轻颤，一步步朝着沈招摇靠近。

他想冲过去抱住沈招摇，可是却在看见她往后退的步子时，生生顿住了脚步。

只是看着她，轻轻的唤了句：“阿摇。”

沈招摇有些恍然，她从来没想过楚江陵最后会亲手了结自己的生命。

更没想过，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。

“何必呢？”

沈招摇其实无法理解，若是他从前对她有情，为何要将她拒之千里。

而现在她已将他放下了，可是他又追随而来了。

“楚江陵，生时是我一厢情愿，死后你又何必将自己困于这段感情之中。”

楚江陵忍不住握紧了手。

“不是一厢情愿，是我后知后觉，误了你。”

日复一日，他读懂了自己的心，然后开始麻木的承认沈招摇确实死了。

楚江陵深吸了一口气，沙哑的尾音轻轻发颤。

“阿摇，我心悦你。”

沈招摇的脊背猛地僵直，静默良久才极为残酷的说出了一个事实。

“不重要了，我们已经死了不是吗？”

想到阎王说的所谓瓜葛，沈招摇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决绝。

“放下那些执念吧，轮回一世，大家都有崭新的人生。”

“放过你自己，也放过我。”

沈招摇的双眸静静望着他。

楚江陵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干涩的声音，难以言喻要的心痛几乎将他冲没。

“可是，你说过你心悦我。”

几乎是口不择言的，他说：“是你先开始的。”

“你不能在我读懂自己的心后然后退出，这不公平。”

他伸出手，还没碰到她就被侧身躲开了。

沈招摇慢慢恢复了平静，浅淡开口。

“是我的错，不该喜欢你，可我用死亡来结束了这一切。”

“楚江陵，过了轮回，便是死生不复相见，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。”

他知道，可是他不甘。

空气陷入了静默，在一旁端坐了许久的阎王开了口。

“执念难消，红线难断，可一切皆在一念间。”

两人双双看向阎王，眼里皆是迷惘。

“既然已经身死，那上辈子的爱恨便留在上辈子，莫要在忧心。”

“而下辈子自有你们的因果需要了结。”

楚江陵看着沈招摇，虽有不舍但也生出了几分期待。

可沈招摇的话却如同一盆雪水，从头到脚将他淋了个透心凉。

“若是我想断了这段因果，应当如何？”

阎王眼神淡淡。

“若之前是因为楚江陵执念难消，如今他也到了这里，前程也应了断。”

“只是，我能帮你的已经做完了，来世如何，只有你们自己才能解决。”

“现下，你们便一同去过奈何桥吧。”

沈招摇的眼前再次轮回入口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也不再顾楚江陵，大步走了进去，踏上了奈何桥。

楚江陵看着她的背影，也不再言语，默默跟了上去。

入口消失，阎王殿内只剩一句低喃。

“红尘如织，万事交织，因果相扣，缘起缘灭，缘聚缘散，皆有天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