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”宋巍拍着老妻的脊背,安抚道:“生儿生女都是命,咱们命里没儿子,强求,也强求不来。”
说罢,宋巍一顿,眼底眸光沉沉,“不过,我觉着建功跟翠翠说的对,过继是不可行的。
但凡真过继了,咱们家的日子,就难了。”
“我也知道,只是咱们家没男娃,往后可怎么办啊!”
老两口死了,都没个在前头打幡摔盆的,这对于老一辈的庄稼汉来说,是天大的事儿。
“那也不能总想着往后,不想着眼前了啊!”
田翠都快被大姑姐给窝囊死了,“反正话我是撂在这儿了,您要是真的乐意,小丽在外头拼死拼活赚的钱,都被老大家的搜刮走。
那你随便,这事儿,我是管不了了。”
就这话,田翠还是收着说的。
照宋家老大那缺德冒烟的德行,真把儿子过继过来了,肯定要插手姑姐家的事儿。
到时候,小雨到了年纪,保不齐就被稀里糊涂卖了……越想越生气。
她本身就是个炮仗脾气,看着大姑姐烂泥扶不上墙,心里的火气,更是节节攀升。
韩建雪知道自己性子软,立不起来,也知道田翠是一心一意为她好。
顾不上哭,忙不迭起身拽住了田翠的胳膊,“翠啊,姐知道你都是为了姐好,可这前后都是死路,姐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。”
韩建功也上前劝说,姐弟俩做小伏低说好话,可算是把田翠给劝下来了。
田翠深觉扬眉吐气,在娘家不受重视,那咋了?在婆家,乃至于在姑姐家,那都是她田翠的一言堂!
她坐定,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,“谁说前后都是死路?还有个招数。”
“是啥?”“招赘!”
~清晨。
第一缕阳光笼罩。
青禾大队的公鸡,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。
鸡叫声没吵醒酣眠的林辰,可隔壁的动静,却结结实实给林辰闹醒了。
“丧尽天良的玩意儿,能干出这事儿,你们老宋家,还真是缺德冒烟了。”
“这跟你有啥关系,边儿待着去!”
“你说跟我有啥关系,”田翠把怀里的小圆往地上一撂,跑到厨房操起菜刀就在院子里比比划划,“也不去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我田翠是啥人。
我呸,跑到我姑姐家耀武扬威,怎么滴?打量着,我们老韩家的人,都死绝了?”“就是!”
韩建功脸上的表情,也阴沉的渗人,“不知死活的玩意儿,再来闹一个试试。”
“不是,”宋家老大宋寿的媳妇李小花不干了,“你们怎么不知道好赖呢。
你们家没儿子,我们家讲道义,把儿子过继给你们养老送终,你们还挑挑拣拣上了?”“我呸!”
宋雨也炸了,“谁要宋渺养老送终,这个吸血虫,笨的要死,连自己个儿的名字都不会写,指望他养老送终,我爹妈早就饿死了。”
她拿着扫把,坚决捍卫自己个儿的家,“滚!
都滚!”
李小花看着宋雨,恨的咬牙切齿。
奶奶个腿儿的,宋老四家里,一家都是实心眼子,唯独出了宋雨这么个蜂窝心眼子。
要不是她看出了苗头不对,跑到隔壁大队,把韩建功两口子弄来了。
今儿闹了这么一场,肯定就把儿子塞进来了。
等着吧,就算是今儿不成,早晚有成的时候。
只要儿子被记在老四的名下,就有你个死丫头好看的。
不把你论斤卖了给她儿子换彩礼,她李小花的名字,就倒过来写!
眼底的森寒一闪而逝,李小花面上又装起了无辜,“小雨啊,你这也眼看着到了年纪,很快就能说亲了。
脾气还这么暴,那可不行。”
她半是讥讽,半是嘲笑,“女孩儿,还是得温柔贤淑,才更招人喜欢。”
“我呸!”
宋雨啐了李小花一脸,“温柔贤淑,是更好被你们欺负吧!”
“滚!”
韩建雪看着弟弟妹妹,乃至于闺女都冲在前头了。
窝囊了一辈子,也终于是挺直了一次腰板,“我们、我们不要宋渺,都滚!”
“好!”
李小花气急,“你给我等着,现在说的硬气,早晚有一天,有你们后悔的时候。”
她拉着宋渺,扬长而去。
韩建雪的坚强,在李小花转身离开的时候,碎了一地。
她跌坐在地上,又开始哭了,“呜呜呜,我对不起小丽,都怪我没用,我要是能给她生个弟弟,哪轮的到她李小花对咱们指指点点……呜呜呜,小丽啊,妈对不起你……”田翠见了,心里难受,把小圆塞给宋雨,转身搀起了姑姐,“别哭,咱还没到绝路。
你就听我的,给小丽招个赘婿,不求多能耐,只要他在老宋家站着,往后小丽生的娃,姓宋。
谁要是敢再胡乱伸爪子,咱老韩家,也不是吃素的!”
“翠啊~”韩建雪抱着田翠,哭的那叫一个伤心。
“好了好了……”~一场大戏听完了。
林辰也洗漱的差不多了。
只唏嘘,看样子,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
不过,这当娘的,还算是像样,知道护着自己亲生的。
可那赘婿……也不好找。
男人都有点尊严,不到万不得已,不会上门做赘婿。
能去当赘婿的,基本上都是五毒俱全的。
如此一来,倒不知道这个主意,是好,还是坏了。
不过,林辰琢磨着,要是隔壁这家人的心眼子转的快点,生了娃,就把赘婿踹了的话,兴许还能有条活路。
一路琢磨,一路打听,很快就到了目的地。
他掐着点到了榆钱树底下,给老刀交了三分钱,坐到了车上。
八个人,就仨知青,剩下的,都是大队里的土著。
林辰眼观鼻,鼻观心,嘴巴闭的严实,到了牛车上,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,开始闭目养神。
随着牛铃叮当响起,牛车缓缓移动。
林辰虽然不吭声,可牛车上婶子大娘们的小道消息,可没少听说。
“哎哟,这就新下乡的知青吧?模样是真俊啊。”
“俊有啥用?”角落传来一句嫌弃的声响,“估摸着,都难扛动铲子,指望这样的干活儿,咱们直接饿屁了。”